每当八月中秋花好月圆之时,湛蓝的苍穹-轮明月高挂,她那宁静、清秀、柔 美的笑脸总是窥视着我的窗前,唤起我对 西藏江孜-一第二故乡的元限遐思和怀 念。我油然吟起了唐代大诗人李白那首脸 炙人口的千古绝唱《静夜思}: "床前明 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 故乡。"每逢佳节倍思亲。我在雪域高原整整工作了十八个春秋。那里的山山水水 都留下了我的足迹;那里有我风雨同舟的亲密战友;那里的一草-木都浸着我们的汗水和血泪,那里是我名副其实的第二故乡,千山万水总关情啊!月是故乡明。那里的山最高,那里的天最蓝,那里的月最明。在那里我们历尽了千难万险,饱尝了人间的酸甜苦辣,但也磨炼了我们的意志,领略了祖国西南边幢大好河山的壮丽风光。
一
一九五九年的中秋,在家乡天津正是 秋高气爽,景色宜人,硕果累累的黄金季 节。当人们合家团聚,边赏月边品尝月 饼、红枣、葡萄、鸭梨,欢度佳节之时,我和我的战友正风尘仆仆地挤在一辆解放 牌的大卡车上,颠簸在昆仑山脉的赴藏途中。昆仑山重峦迭嶂,山上终年堆积着皑皑的白雪。积雪的山脉就象无数玉龙,宛如在漫天飞雪中翩翩起舞。洁白的雪花拍打着我们的脸颊,凛冽的寒风刺透了我们的衣裳,好一派雪域风光!我情不自禁地吟起了毛主席那首气魄之雄伟、情惊之豪 迈、元与伦比的诗词《念奴娇?昆仑} : "横空出世,莽昆仑,阅尽人间春色。飞起王龙三百万,揽得周天寒彻……"。我 们在大雪纷飞中,翻过昆仑山口,度过了离津赴藏的第-个中秋佳节。
二
一九六零年的中秋,我们在中共西藏江孜县委副书记冯荫庭同志(时年三十多岁,河北玉田县人,他和他爱人陈承先与 我一起进藏,一九七六年调回唐山,大地 震中不幸双双罹难)带领下,正在麦松区(今江热区)格西庄园搞民主改革。这里 离县委驻地较近,相隔不过十余里路程,又恰逢周末,冯书记嘱我同藏族姑娘卓 玛、米玛偏多、扎西卓玛和藏族青年品措等留守,他回县委明日即返回。卓玛等四青年均是江孜县电影教育工作队队员。我们都是二十岁上下天真烂漫的年轻人,终 日生活在一起.工作在一起,一起爬雪山。一起涉江河,一起风餐露宿。我除了 教他们放映技术外,还教她们学汉语、学政治、学习党的路线、方针和民族宗教政策等,他们亲切地称呼我"给拉" (老师)。我也向她们学习藏语,了解藏族的风土人情等。我们在政治上互相关心,生 活上互相照顾,亲密无间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冯书记走后,我们几个"小鬼"难得在轰轰烈烈的民主改革运动中,忙里偷闲说说笑笑。先是小卓玛发现恪西庄园二 楼走廊洁白的墙壁|二还未绘制壁画。他兴高采烈地对我说：队长啦,您看这张洁白的墙壁上还没有画壁画呢,您不是平时 喜欢题诗作画吗,何不在此施展一下您的才华呢? "米玛偏多也来帮腔恳求说:"您就快画吧!好让我们看看。"我勉为其难的说：“乡下未有笔墨怎么回得成呢? "小卓玛笑着说：“没关系,我去找 解放军借去。" (这里驻扎有某部解放 军)片刻,小卓玛果然借来了笔墨。几位 解放军指战员听说我要画壁画,也跟随卓玛前来观看。我略有所思,只好挥毫泼墨 涂鸦献丑了。先是同了一副杏眼星眸、含情脉脉、秋波欲滴,扎着两条长长发辫,身着紧身小花袄,楚楚动人的年轻姑娘。小卓玛等边看边调笑地说：“这不是同的队长(阿甲拉) (爱人)吗?多漂亮啊! 队长想念阿甲拉啦…………。"小卓玛的 朗朗笑声,顿使我面红耳赤。我佯装填怒 的说..你再嘲笑我,我可就不画啦! " 卓玛赶紧说: (拉公达) (对不起)快雨吧。"我沉思片刻,便在这幅画首以行书题了四句接头诗..人生宝贵届青春, 青春惟美献人民,人民欢乐吾欢乐,欢乐 之声遍祖国。"紧接着我又画了一幅古装 仙女《天女散花 ,并以小篆题写了七言绝句：“窃究淑女浮云霞,手持竹篮撒仙 花,不恋瑶池园月酒,宁愿耕职伴寒家。"尔后,我又画了些梅、兰、竹、菊 等。此时,楼上楼下站满了前来观看的解放军和藏族群众。他们赞许我心灵手巧,思想觉悟高。可谁能料到,六年以后在史无前例的"文化大革命"中,它却成为某些人批判我"散布封资修思想,攻击社会主义。建藏思想不牢"的"罪证".胡说什么"正当《燕山夜话》和《三家村札记》等牛鬼蛇神纷纷出笼之际,薛德亮也 耐不住寂寞,终于在格西跳出来了! "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,跟人家连得上吗,真是高抬我了。现在想来既可 笑,又可悲!其实,我的确是借书画抒怀咏志的。我的本意是说,不眷恋天津大都市优越的工作环境和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,为了百万农奴的翻身解放,我"宁愿 耕织伴寒家",为了祖国的统一大业.我 !思献出美好的青春年华!
三
又一年的中秋之夜.我和我的战友骑着骏马去边远的金成区执行任务。马蹄的得得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,飞奔的马蹄上 的铁掌猛烈地撞击着崎岖不平的山路,迸发出一流流火星,恰似神话传说中的火焰驹一般。我们每个人都背挎着长短武器,驳壳枪柄上系着鲜红的飘带,随风摇曳,五十发子弹袋扎在腰间或斜背在胸前,子弹头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,显得格外英姿枫爽,豪迈矫健。巍峨蜿蜒的喜马拉 雅山脉,山势险峻,雪峰林立,纵横交 错,自然景观壮丽。从江孜到金成区要翻越三座大山。当我们爬上山巅时,一轮明月在头顶上高挂,月光洒在一座座雪峰和 那一望元;良的草原上,亮如白昼。但见一 只只野兔在山坡上窜来窜去,一群群藏辫岩羊警惕和凝视着前方。月亮离我们太近了,宛如就在我们头顶仁举手可攀。我们忘却了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峰上,空气更稀薄,气压更低,氧气更少和跋山涉水的艰辛劳顿, 忘情地在马上伸展着双臂试图把明月揽在怀里。我们完全被这高原上特有的如丽景色陶醉啦!藏族姑娘米玛偏多兴奋的唱起 了"美丽的月色多寂静,草原上只闻我的歌声……"。我则即兴在心中默吟着:"冰轮如盘挂凌霄,雪域高原更妖烧,祖国山河多壮丽,建藏意志比天高。! " 当晚,我们披星戴月翻过雪山,来到山村下榻在一户贫苦农奴家中.老阿妈央金热情地接待了我们。我们围在"扎拉" （架铝锅和酥油茶壶的铁架子,架子下面燃烧着干牛粪或羊粪蛋)旁,喝着香喷喷的酥油茶。小卓玛笑着说"今晚咱们改善伙食不吃抓糟粗(用青裸或豌豆炒熟后磨成面粉)了,我们要用糟租给队长拉做几个月饼吃。"可是糟把是炒面没有站 性,是不能烙饼吃的,一烙就散了。我见怎么也烙不成就劝她们说. "算啦!谢谢 你们的深情厚意,咱们还是抓吃罢"。记得在那美景如画的夜晚,我们仰望茫茫太空中的点点寒星和那犹如高悬在天地间的 明镜,心潮澎湃,思绪万干。我给她们讲述了《蜻娥奔月》的神话故事O我还动情 地哼了几句京剧《武家坡》："八月十五月光明,薛大哥在月下修写文书…。
四
光阴荏苒,转瞬间巳离藏二十余年矣!我也由晨曦步入晚霞。但对第二故乡的情感曾未因岁月的流逝而忘怀。国内外 一些医学专家研究发现,沉思冥想有-定 的保健作用。富有感情色彩的美好想象,对心律、血压和呼吸都会产生良好影响。多年来,我在晨练时坚持闭目养神入静, 神游在雪山揽月的一幕幕如诗如画的美好 记忆中,给每-天都带来一个愉悦的美好 的心境。祝愿第二故乡今日更美好! |